英雄杨占彪哭儿想儿只能在夜里

忙着救援别家孩子，儿子却走了，绵竹交警大队副大队长杨占彪强忍悲痛坚守岗位
　　19日下午2时28分，绵竹市玉妃路口，汽车长鸣声中，数千群众列队站在道路两旁，深切哀悼汶川大地震中的遇难同胞。人群中，一位身着警服、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表情非常痛苦，泪水不断滴落。身旁的人听见他喃喃自语着：“儿子，爸爸对不起你，你一定要原谅爸爸！”
　　这位男子叫杨占彪，42岁，绵竹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副大队长。这次灾难中，他知道儿子埋在那个废墟里，也知道儿子当时还活着，但却硬着心肠离开现场。他说他是警察，更应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。
　　□英雄·镜头
　　为死去的儿子洗澡他号啕大哭
　　东汽中学操场上，一具满身灰尘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那正是杨占彪的儿子浩天。“爸爸对不起你，爸爸不能来救你啊！”撕心裂肺的哭声，杨占彪用泪水，把所有的情感都宣泄出来。良久，他找来4瓶矿泉水，细心地给儿子清洗身体。杨占彪说，儿子小时候，他就是这样给他洗澡，“儿子表情很安详，但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原谅了我这个不称职的爸爸。”
　　杨占彪对学校负责人说，儿子之前拒绝转学，因为他不愿和同学们分离。他希望能将儿子和他的几个好朋友一起处理，让他们几个哥们永远在一起，那样他们就不会孤独。
　　早报记者王晶城丁宁摄影华小峰
　　1收到短信：儿子就读的学校垮了
　　5月12日下午2时28分，正在家中看书的杨占彪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撂倒在地，视野中，花瓶、杯子、灯管等不断掉落，摔成碎片儿。杨占彪反应过来：地震了！
　　“我去单位，你去打听娃娃的情况！”地震稍微平息后，杨占彪披上警服便匆匆冲出家门。楼道里，妻子已看不到丈夫的身影，只有他的声音还在回荡。
　　一路上到处是恐慌的群众，四处都是汽车，交通乱了套。“这个时候交通绝对不能乱，越乱越麻烦！”杨占彪在心里对自己说。在绵竹市人民医院门前的十字路口，他立即停下，和4名执勤干警一起疏导交通。
　　“汉旺房子垮得厉害，听说学校都垮了，你们那边怎么样？”下午3时许，一位朋友向杨占彪发来短信，短信透露的信息让杨占彪心里一沉：儿子的学校会不会出事？儿子怎么样了？
　　但看到眼前的情景，杨占彪心里明白，此时自己一定不能离开，在这关键时刻，有警察在，群众心里要塌实很多。他继续疏导着交通，下午5时左右，混乱的交通终于基本恢复正常，没发生一起事故。
　　杨占彪终于松了一口气，但他很快又收到一条短信：他儿子就读的东汽中学垮了！
　　2救出儿子同学，知道儿子还活着
　　绵竹通往汉旺的路上，车流量已非常少，许多车都停在了路边，司机和沿途居民正不知所措地四处寻找栖身之处。杨占彪正赶往东汽中学，身为父亲，他也很牵挂自己的儿子。
　　一路上，儿子浩天的身影不断在杨占彪脑海里闪现。浩天刚18岁，是东汽中学高二·一班的学生。在杨占彪眼里，他绝对是个表现近乎完美的乖孩子，成绩虽然一般，但却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和亲和力，是备受其他同学拥护的副班长；儿子多才多艺，擅长篮球、足球，还会跳舞……
　　下午5时30分，杨占彪“像醉酒了一样”赶到学校，看着5层楼的教学大楼已变成废墟，他泪如泉涌……
　　夜幕开始降临，家长们仍疯狂地在废墟中刨着，搜寻着自己的孩子。“救命，救命啊！”一阵近乎哀号的呼救声突然从杨占彪身边传来，杨占彪立即跑了过去，用手在废墟里刨开一个小洞，一只小手出现在他面前。
　　杨占彪没想到，这个孩子竟然是浩天的同班同学。从他口中，杨占彪得知浩天和另外几个同学都在下面，他们都还活着。杨占彪赶紧找来几瓶矿泉水，从洞口送了下去，让孩子们补充水分，并鼓励他们坚持住。
　　一个小时后，吊车赶来，吊走了一根大横梁，杨占彪和救援人员一起救出了那位学生。
　　时间在流逝，这时，一阵歌声从废墟下传了出来，虽然听不清唱的是什么，但杨占彪知道，那是孩子们在自己给自己打气。“这歌声让我感觉自己就像罪人，我救不了他们。”杨占彪说。
　　3“我有职责，就注定要对不起儿子”
　　倾斜的墙体还在不断往下掉杂物，灰尘四处弥漫。废墟中，3名军医正在细心给一名刚被刨出上半身的幸存者做身体检查，其中还有两名女医生。细碎的瓦砾不时掉落在他们身上，但他们却全不在乎，直到给孩子打完针后才撤出。
　　这是13日上午发生在东汽中学救援现场的一幕，杨占彪看在眼里，痛在心里。“他们让我感到羞愧，为了自己的职责，他们连命都可以不顾。”杨占彪取下帽子，抚摩着上面的警徽，心里一阵愧疚：“我是一名警察，我应该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上去！”在儿子学校苦等了一夜的杨占彪随即转身，离开了学校。
　　一路上，他不敢回头，他怕有人注意到他是警察，骂他不称职；他也怕自己回头，就没有动力回去；他更怕儿子如果已经死亡，他的灵魂会站在那里恨他、怨他。
　　“我有职责，就注定要对不起儿子。”当日下午，杨占彪和妻子通了电话，妻子怨恨的声音让他心里滴血。但杨占彪选择了沉默，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，于是很快挂断了电话，玩命地投入到工作中。整整20多个小时，他都站在街面疏导交通、抢救伤员，“除了这样，我没法忘记悲伤。”
　　4“白天执勤，只能在夜里想儿子”
　　已是凌晨3时许，已一天一夜没合眼的杨占彪独自行走在麦田深处，他脑海里又回忆起了前不久和儿子打篮球的事情。那场投篮比赛，杨占彪输了儿子浩天20个俯卧撑，现在还欠4个。但如今他永远没机会还儿子了！救援人员已经确认，浩天已经死亡。这一夜，杨占彪哭了，就像孩子一样，无所顾忌地号啕大哭。
　　只有在夜里无人的时候，杨占彪才敢哭，因为“白天要执勤，我只能在夜里想儿子！”
　　在杨占彪的左手腕上，现在戴着一根绿色的运动手链，这个手链现在是他的至宝，因为那是以前儿子戴的。杨占彪希望这样能和儿子靠得更近一些。